上文书说到,永福寺内众投宿之人因奔逃辛苦,都沉沉睡去。唯独小玉睡不着,透过窗户缝头看雪洞禅师超度亡魂。一个府里的丫头哪里见过这阵仗,大和尚和鬼说话,简直吓得半死。
说来也奇怪,想那些恶贯满盈譬如西门庆之辈在老和尚的度化下都投生到了富贵人家,那些遭苦遭难的譬如孙雪娥、武大郎之辈又投生到了贫苦人家。所谓何故?难道不是因果循环,西门庆要投生为家畜吗?怪哉!怪哉!
那一幕幕把小玉唬吓得战栗不已,心想:“原来这和尚,能和这些鬼魂说话!”正想要到床前告诉月娘,不料月娘睡得正熟,一灵真性(灵魂出窍),和吴二舅众人,身带着一百颗胡珠,一柄宝石绦环,前往济南府,投奔亲家云离守那里躲避战乱,顺便给孝哥完亲。
一路上,饥食渴饮,夜住晓行,这一天就到了济南府,询问路人:“云参将家住哪里?”那人伸手一指:“从这里去二里余,地名灵壁寨,一边临河,一边是山。这灵壁寨就在城上,驻扎着有一千人马,云参将就在那里做知寨。”月娘五口儿沿路到寨门口,守门的通报进去。
云参将听说月娘送亲来了,赶紧出来迎接,众人一见如故,相互叙礼。原来他娘子才刚刚没了,于是叫隔壁的王婆婆来陪待月娘,在后堂款待酒饭,置办得十分丰盛。吴二舅、玳安儿则在别的地方管待。
席上说起躲避战乱顺便来就亲的事,于是把那百颗胡珠、宝石绦环,交给云离守,就当是聘礼了。云离守收了礼物,绝口不提成亲的事情。到了晚上,王婆陪月娘在一个屋里歇息。二人唠嗑的时候,提到云离守,这王婆便打探月娘虚实。
王婆说:“云参将虽然是武官,但也是读书的君子。在很久之前就留心娘子,不期夫人没了,一个人独居至今。现如今据此山城,虽然官儿不大,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手掌生杀大权。娘子要是不嫌弃,愿成伉俪之欢,一双两好,令郎亦得谐秦晋之配。等到天下太平在回家也不迟。”
月娘闻听,大惊失色,半天没言语。王婆便知其意,回报云离守。
第二天晚上,后堂摆酒,请月娘赴席。月娘以为是他要说孝哥的亲事,于是连忙来到席前叙坐。云离守说:“嫂嫂有所不知,下官这里虽然是山城。管着许多人马,有的是金银财宝,唯独就是缺一个主家的娘子。下官倾慕娘子已久,如渴思浆。如热思凉。不想今天娘子到我这里来,给令郎完亲,真是天赐姻缘,一双两好,成其夫妇,在这里快活一世,有何不可?”
月娘听了,心中大怒,骂道;“云离守,原来你是人皮包着狗骨!我过世的丈夫对你可不薄,怎么说出这种犬马之言?”云离守也不生气,笑嘻嘻上前把月娘搂住,求道:“娘子,你好好的在家里,来我这里做什么?自古上门买卖好做。不知怎的,一见你,我这魂儿都飞了,你就答应了我吧。”
云离守拿过酒来,要和月娘喝。月娘说:“你到前边叫我兄弟过来,我和他说句话。”云离守笑道:“你兄弟和玳安儿小厮,已经被我杀了。”随即吩咐左右:“取过来给娘子看。”不一会,灯光下血沥沥到吴二舅、玳安两颗头被提来。吓得月娘面如土灰,顿时哭倒在地。
云离守抱起月娘,说道:“娘子无需烦恼,你兄弟已死,你就给我做妻子。我一个总兵官,也不会亏待了你。”月娘心想:“这贼汉把我兄弟、家人杀害了,我要是不从他,我的小命儿也保不住。”于是说道:“你先依我一件事,奴才跟你做夫妻。
云离守道:“什么事都依你。”月娘道:“你先把我孩儿完了房,我就和你成婚。”云离守道:“不要紧。”于是叫云小娘出来,和孝哥儿推在一起,饮交杯杯,绾同心结,成其夫妇,然后拉着月娘和他云雨。
这月娘那里肯从他,云离守勃然大怒,骂道:“J妇,你哄着我给你儿子成了婚姻,以为我不敢杀你儿子是吗!”于是到床头提剑,随手而落,血溅数步。
月娘见他死孝哥儿,不觉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不想这都是南柯一梦。这后来如何,咱们下回再说。